我把武术当成一种学问来研究——吴文翰先生访谈录

被誉为“武林一枝笔”的吴文翰先生今年88岁了,是否还愿意接受采访?我是有一点担心的。但《搏击》的常学刚先生说,你可以打电话试一试,只要报上你是哪个新闻单位的,我觉得也许就行了。

试探性拨通了吴老家的电话,说明采访意图。没想到吴老连说了两句,欢迎、欢迎!吴老在武术界有“武林一支笔”的美誉,如此谦和,让我的心里暖暖的。

2014年10月25日,我来到位于西城区育新街的一幢普通居民楼里,对吴老进行了采访。走进吴老家的客厅,墨香扑面而来,眼前的吴老,双目炯炯,面色红润,美髯飘飘。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:“千古才人非一家,班马李杜竞相夸。莫把拳论等闲看,百花园中一劲花。”吴老说,我对王宗岳、武禹襄太极拳论极为尊崇,大家一讲就讲“太极文化”,确实,文化就涵含在太极拳之中,是中国传统文化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。

吴老经历坎坷,1957年被打成“右派”,先是到北京郊区的山上种树,后又到土煤窑里挖煤,再后来干脆就发回老家农村去劳动了。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,他也没有放弃对太极拳的追求。

吴老文武双全,内外兼修。对北京的武派太极拳发展和推广做出了较大贡献。

2004年6月17日,在吴文翰先生的帮助下,北京武协武式太极拳研究会组建成立,此后石家庄、郑州、吉林、美国以及北美洲等地武式太极拳研究会也相继成立。截止目前北京武协武式太极拳研究会的会员已经多达400多人。

吴老现在身体状况很不错,家里住的是5楼,没有电梯,每天上下楼也不觉得累。老人经常要去附近的陶然亭公园去练拳,如果天气好,每天都会去。他每天一般六点到六点半起床,洗漱吃点东西就去公园,自己打一套拳,然后就回家,回来往床上一躺或者一坐,听评书,有时候用iPad看京戏,到中午弄点饭吃,就睡午觉了,下午起床后看报纸。问吴老在养生方面有什么体会,吴老说,练太极拳做到心静体松就能长寿。

聊完了身体,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吴老的经历:

赵丛君:从9岁开始练功至今已经有79年了,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您?

吴文翰:小时候我们邢台地区,练太极拳的挺多。我们家原来是练梅花拳的,按习惯来说,我应该是练梅花拳,但我身体不好,我母亲就让我练太极拳了。

我从小就喜欢看武侠小说,向往那种“要有两下子”去打抱不平的侠义精神,这也是当初支撑我习武的一个重要原因。后来练太极拳就变成了我的日常生活,就和吃饭喝水一样,比如现在我到陶然亭练太极拳,回来就精神抖擞,要是今天没练,就懒懒散散的,练拳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了。

但更有一个重要原因是,1970年我下放回了邢台南和,师父已经去世,但邢台有些师兄陈固安、王陛卿、王万庆、贾耕雨等等对我都非常好。当时民间不许练武术,练太极拳什么的是不行的。我那些师兄当时大部分六十多岁,个别人甚至都70多岁了,而那时我才40岁,身体和功夫也比较好,所以师兄们就有了一个念头,不愿意自己练了多年的东西失传,就使劲往我的脑子里面灌,不会什么他们就教。师兄们说:太极拳要延续生命是最重要的,只有把我们的东西传给你才能延续,因为我的年纪要比他们小。在那样的一个情况下,我又学了好些个原来不会的东西,或者原来会过但好多年不练有些生疏了。那时乡亲们每天晚上上我的小屋里面闲聊天,天南海北,有时间给他们说段评书。他们走了以后,我一定要坚持练完拳再去睡觉。

可以说那段时间也是形势所迫。我回去的时候才40多岁,身体还说得过去。我练过太极拳,对太极拳的理论和历史比师兄们知道得要多一些,所以他们认为我是很好的接班人,就尽可能地往我脑子里面塞东西,陈固安师兄教我很多东西。师兄贾耕雨,这个老头儿都70多了,按照岁数他比我大一辈,他练过的杨氏太极拳,是最早杨禄禅晚年传给我们邢台一个姓张的一种拳术,就是杨氏老架,后来经过几传,就传到他这里了。贾耕雨师兄说:“兄弟,这个拳丢了就太可惜了,你和我学拳,我把这趟东西都教给你”。我说我住在农村,来邢台学拳来往不方便。他说没关系,你来一趟,在我这里住着,就凭你这个勤奋劲儿,一两天怎么也能学会几个拳式。你过一个阶段再来,大约有半年左右,这趟拳就能学到你手里去了。你花钱人家都不一定教你,这个不要钱还管你吃住。总之,贾师兄就是不愿意把他会的东西丢掉。他那个太极拳和现在流传的太极拳不是完全一样的。他这个拳我没有学会,后来写《武派太极拳体用全书》的时候,我谈过这个事情。当时这些老先生们,迫于形势,都想找个继承人,把他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东西和他自己练了一辈子的东西传下去,所以在那个时候,我学到了一些东西。而且这些老先生们都是无偿的,我那时记的那些笔记,学到的东西,对后来写《武派太极拳体用全书》都是非常有用的。总感觉自己是担负着师兄们的嘱托的。

赵丛君:谈起当年成为右派的往事,吴老的经历和当年许多被打成右派的人差不多,兢兢业业甚至谨小慎微地做事,但糊里糊涂突然成了右派。70块钱的工资,变成十几块钱生活费,然后就是各种形式的“劳动改造”。期间的磨难,吴老没有细讲,只是说“很艰苦”。在土煤窑挖煤的情景讲得稍微细致一些。

吴文翰:那会儿的土煤窑,过道非常狭窄,而且上面滴水,你下去一会儿,身上的衣服就湿了。挖出的煤,不像现在电视上用电车推出来的。里面的通道不是直的,曲里拐弯,要用类似农村用的簸箕,附两根铁条拉上来。特别是冬天,衣服都是湿的,上来寒风刺骨,就要赶快跑,就这一来一往,衣服早就变成冰碴了,等到了坑道里面又非常暖和,一会身上又湿了。所以那会儿的生活你想象不到,我说了你也体会不到。过去我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,想象也没有想象到的折磨。”

赵丛君:9岁习武,后来长期从事政法工作。讲讲您求学的这段经历吧。

吴文翰:我当时应该是白天学文,晚上学武。“七七事变”以前,我上二年级“七七事变”爆发,父亲带我们跑到城西一个村里,第二年春天回到邢台,就上私学了,也经过好几个老师。跟仝酌泉老师开始学四书,后来又学《诗经》《左传》《秋水轩尺牍》,再后来又学作对子,做对联,学律诗,学绝句等等。学得东西不少,我的诗词功底都是那个时候打下的基础。后来我参加革命工作,学习毛主席著作,在中国人民大学学了党史,经济学等等,又看了很多苏联、欧洲的文艺小说。我那时一早一晚练太极拳,白天学文化,所以我在文的方面、武的方面还能有一些成绩,和这段生活是分不开的。赵丛君:您与陈固安先生的交往中,有什么让您终生难忘的事情吗?

吴文翰:我和陈师兄虽然是师兄弟,但是他比我大十五六岁,我和我师父学拳的时候,他早已经参加工作去了,就是谁也没见过谁。我1970年回去以后,我的师弟给我介绍认识陈师兄,我师兄对我非常好,我们原来谁也不认识谁,我可不是衣锦还乡呀,我那时候最倒霉的,人们见到我恨不得都退避三舍。陈师兄对我非常好,每次去都把我送到大门外头,看我走了很远,他才回去。每次去都是如此。最让我感动的是,我们那时在农村,没有煤,到冬天很冷,当时还有我母亲,还有一个不到10岁的侄女跟着我,冬天没有煤不就麻烦了吗?我就到邢台找我的一些亲戚朋友,没有一个给我一斤煤的。我陈师兄主动给我400斤煤票,把煤的问题解决了,这就是我陈师兄的一个优点,为什么有这个优点呢,就是从“义”字出发,他认为是他的责任。

赵丛君:您在和李圣端先生学拳的过程中最难忘的是什么?

吴文翰:李老师是回民,我一开始不是练太极拳,先练弹腿。我除了弹腿以外又学了四路查拳,查拳的姿势都非常优美,所以我学太极拳的时候,和别的地方不一样。他教拳的时候你必须练好一个式子,才能练第二个式子,不像现在不到一个星期就把这趟拳练完了。李老师教拳非常严格,哪一个式子没有一个星期过不去。好些用法我都是偷学的,我的师兄们晚上到老师家学推手散手,我是个旁观者,我跟李老师学拳的时候是在拳架上学得更规矩一些。

赵丛君:您个人在练太极拳方面有哪些体会?怎么能练好?

吴文翰:练太极拳,什么叫好呢?过去,要把太极拳作为武术来说的话起码要达到四个方面的要求。第一个你要知道拳式,拳式要做到四知,叫什么名字,怎么练,怎么用,怎么变化,这四个都清楚了,甚至都练到自己身上了,这个拳就算会了。用郝月如老师一句话,明拳理,知用法。过去我们武派太极拳的老师,教拳首先最注重身法,身法是最主要的,最低限度要做到三竖四平。

赵丛君:提到太极拳第一印象就是太极操,您觉得太极拳还是不是武术?

吴文翰:咱们先说太极操,太极操不是解放后形成的,在民国年间,有位褚民谊是国民党的大官,后来当了汉奸,但是这个人太极拳练得非常好,他的太极拳是和吴鉴泉老师学的,吴鉴泉有一套非常珍贵的照片那是褚民谊帮他照的,他对太极拳确实有很多的贡献,太极操是他先编出来的。为什么要编太极操呢,就是为了推广太极拳。他认为,一般人要按规矩练,没有点功夫是练不成的。所以他就编了一套太极操,这个基本符合太极拳的拳式,基本上符合太极拳理,最早是他搞的。因为时间的问题,并没有得到推广。真正普及太极拳是解放以后了,因为解放以后练太极拳的人太多了,许多人练得也好,教得也好,人多了就不能手把手教了,就形成喊口令了,就成太极操了。他缺乏连贯性,缺乏技击,但健身还是有好处的。所以一般人就以为,你光练一个架子,没有什么含义,有些地方也不符合太极拳理,其实我个人认为,对于群众来说,太极操也不是不可以。实事求是来说太极拳有个断代问题。因为太极拳从清朝同治年问到1928年,国民党政府提倡国术,有很大的发展。解放以后一般武术场子不允许教技击。武术这个东西不是写本书、录个像就能把这个东西传下去,要口传心授通过多年的磨练,才能出一个高手,所以从实际上说太极拳已经断代了。老一辈的人,在解放初期,大约都在50岁左右了,他们早就去世了。我那时20来岁,也是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,看过一些东西,听老师讲过一些东西,还不一定练到自己的身上去,所以武术界特别是太极拳界出现一个断代的问题,后来有的自己练功夫也能找到一些东西,但毕竟和过去老前辈比,很少能达到老前辈水平的。

赵丛君:王宗岳太极拳论里有一句,“一羽不能加,蝇虫不能落”,您觉得怎么能练出高度敏感性?

吴文翰:首先说王宗岳的《太极拳论》是个文学作品,有些夸张,但有些基本道理是正确的。文人写的东西总有些夸张性。这个怎么练呢?我和崔毅士老师练拳的时候,我也问过这个问题,他说主要是听劲听得好,听化拿发,比如一按住你的手,你就不能走了,如果你身子摇晃和喝醉酒一样,脚下没根,这就是虚实变化得好,这就达到很高的境界了。历史上太极拳家们能达到这样的水平的也是不多的。后来我就问崔毅士老师这个东西怎么练?他先教单式推手,比如我推他,我练的是挤劲和按劲。我要推他,他就赶紧拥,比如他的拥劲突然和你一顶,你马上就能收缩回来。他一顶,你也顶,就说明,你的听劲不行,他一顶,你马上收缩回来,就说明你的听劲还不错,所以他通过单式的教法,就练颉⑥邸⒓贰?矗总体来说,太极拳这个听劲功夫,基本上要完成一个懂劲的过程,中国所有的武术都是学以致用,都是为了技击服务的,什么拳都能技击,那么太极拳的技击就是通过推手这个方法练习的。他是在不丢不顶,粘黏连随,这种情况下练习听引化拿发这种功夫的,不是没有目的的打轮。把这个练好了,再练散手自然就事半功倍。

赵丛君:很多武术人重实践,轻理论,为什么您能走上研究的路?

吴文翰:这个光练太极拳的人,包括练其他武术的人,都是重视技术,轻视理论,只要拳练得好,理论他并不是太重视。会不会、知不知道也无所谓,这是错误的。斯大林有句话说得非常好,“没有理论的行动,是盲目的行动,没有行动的理论就是空头理论”。任何一个太极拳家,不管他是有文化的还是没文化的,理论是指导方向的,没有理论的指导,那你这个拳是练不好的,任何一个老师都不可能跟你一辈子,就比如现在正规的学校,也不能天天跟着你讲。过去太极拳基本上都是业余学习的,他不是一天24小时来学习的。所以只有理论才是你的终身老师。不管你的功夫达到什么程度,像王宗岳太极拳论,你都应该不断地去学习,不断地来看,你学一遍就有一遍的深入,学一遍就有深度的体会,反过来说,你的拳就能进一步提高。这样拳的理论指导拳,拳术加深以后再去研究理论,是相辅相成提高的。达到一定时候,你自己就能派生出新的理论来。这样的话你的拳就是越练越好了。拳离开理论是不行的。我当编辑的时候,我也发现对于好些人,把技术告诉他就可以了,理论不理论无所谓,这是错误的。从实践证明,过去的这些老前辈们,他们理论知识都是不错的。有文化的人说的比较系统,没有文化的人说的不太完全。根据我过去和老前辈的接触,拿太极拳界来说吧,有的人士说老师就是这样教我的,我就是这样练的,为什么这样练,不知道。像武派太极拳,从武禹襄老师那里开始就是实践出真知,所以武禹襄也好,李亦畲也好,他们的理论都是从实践那里过来的,不是闭门造车。赵丛君:结合您个人经历,您觉得怎么能培养出能文能武的人才?

吴文翰:这个能文能武也要有个定义,什么叫能文能武,文能安邦,武能定国,才叫能文能武。当然对民间的武术家也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,大体有一定的文化,懂得拳理,懂得拳势,自己要能写更好了,不能写有一定的文字功底,这就是文不错了。武呢,比如我是练什么拳的,我对我的拳的历史、拳理,用法,都能比较清楚,这样就算文武兼备了。这个在太极拳界来说也并不太多,一般水平是有的,但高水平的目前我所见到的是凤毛麟角。在历史上来说,比如说好些老前辈的技术是不错的,文化就不行,像我的老师李圣端先生,功夫相当好,文化方面就是能看个普通信,写个普通信,让他写本书,没有这个能耐。所以这样的人,幼年在拳上下功夫很大,文化则比较低。真正能达到文武兼备的很少很少。大体上都是在太极拳上下功夫比较大,后来有名气了,学生就帮他们写文章写书,真正能自己写出东西来的人很少。这些年我发现,好多学太极拳的人往往都是成年以后才学的,他们有一定的文化,他再用功,这样的人有的能做到文武全才。当然他文的好,武的方面就相对弱一些。像我的学生杨志英,现在在我的学生里面理论方面恐怕是拔了尖了。但他的拳在我的学生里面练得并不是太好的,但也能说得过去,也能当老师,这也能算文武全才了。真正能做到文武兼备水平的很少,过去没有,现在也不是太多。

赵丛君:您如何评价武术杂志对武术起到的作用?

吴文翰:从中国历史上来说,就是重文轻武,特别是对民间武术不是太重视的。尽管民间武术历史悠久,但是各个武术在历史上能占地位的人不是太多。“文革”后出现了几家武术杂志。《武林》是第一家,北方就是《武术健身》,稍后就有《中华武术》、《武魂》等等,河南出来一家《少林与太极》,原来叫《中州武术》,武当山出来一家《武当》,东北出了一家《精武》,这几家武术杂志对宣传传播中华武术起到了重要作用。我可以这样说,如果不是这几家武术杂志,像后来的不少武术界名人,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。因为他们大都没有什么社会地位,一些场合他们也参加不了。但是他们现在确实声名显赫,还有到国外教拳的等等。武术杂志的出现在中国历史上也是一个突出现象,这些武术杂志各家有各家的特点,对民间武术的传播文化交流,包括对某些人士的弘扬起到了一定作用。

赵丛君:您觉得如何能让武术人有一个“有闻必录、去伪存真”的意识呢?

吴文翰:这个在武术界不十分容易。武术界有一些人,相对来说文化层次比较低,这样他的视野就不开阔,对中国历史上的事情,不是十分了解,对太极拳的发展史,也不是十分了解,基本处于孤陋寡闻的状态。武术界最大的缺点,就是没有学术上的批评和自我批评。最近我从报刊上看到一个事情,文化部要给张三丰太极拳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陈家沟的一位就在河南开记者会批评这件事情。这反映一个什么问题呢?就是武术界某些人,没有交换学术的意识,有了问题互相之间没有平心静气讨论的习惯,比如武术界比较争议的一个问题,太极拳的创始人是谁?我要说不是你们,马上就和我变成“仇人”了。我是做武术宣传的,我就遇见过这种事情,宣传你了,你当然挺高兴,没宣传他,他就不高兴;你宣传别人的分量不如他,他不高兴,宣传他的分量超过你了,你又不高兴了,视野太窄。这种事情反映出武术界的某些人,听不了逆耳之言,文化层次比较低,思想比较保守,这种根深蒂固的落后性,反映出武术界在这方面缺乏批评和自我批评,缺乏学术研讨的能力。

赵丛君:遇到这种情况,一个武术杂志的编辑怎么应对呢?

吴文翰:我在《武术健身》、《武魂》当编辑,基本上都是中立的。我本人虽然是练武派太极拳的,但我并不是处处都宣传武派太极拳,处处都说武派太极拳最好。你看我过去写的文章,讲的话也好,是张三好,就说张三好,是李四好,就说李四的好。大体上处于一个公平之心,这个是很难做到的。我总体在武派太极拳方面了解比较多一点,对别的太极拳相对来说就少一点,所以我写文章就谈武派太极拳比较多。但尽可能要出于公平,这样矛盾就相对来说少了。但事实上来说,武术界从整体上来看,缺乏一个学术研究的精神,也缺乏这种习惯。今后武术界的有关部门特别是媒体,如果能够把武术变成一种武学,变成一种学问,大家伙都可以来讨论,一定要贯彻百花齐放,百家争鸣这个观点。不要因为你的观点和我的相同,咱们就亲如手足,观点和我的不一样,咱们马上就变成仇人,这样是阻碍武术发展的。

赵丛君:您觉得怎么能让武术界有正风正气?

吴文翰:武术界有好的一方面,也有不好的一方面。好的一方面是,中国的传统武术,基本有个道德观念,就是忠义两个字,在过去说忠君爱国,现在就是忠于自己民族,自己国家,所有武术都有一种忠君爱国思想,除此以外还有义气。但这些东西,好的东西也可能被坏人利用了,往往有的武术人因为义的问题混淆是非,像过去的帮会,都是利用义气为少数人服务。所以我觉得在今后的政府领导之下,传统道德应该加以提倡,这样才能逐渐形成一种风气,正气上升了,邪气自然就下降了。武术界不要纯技术观点,不要是光讲怎么打人,一定把武术作为一种文化,这样才能提升正气。

赵丛君:破容易,立起来很难,您有没有让武术界有学术研讨氛围的办法?

吴文翰:这正是武术界的缺点,武术界没有学术的风气,原因在哪儿呢?就是有一些社会地位的人,他们过于考虑自己家族的观念,自己地区的观念,这个拳是我们的饭碗,你触动了还行?这个和我们地区有关系,是我们地区的饭碗,触动了也不行,这是非常错误的。中华武术和太极拳是中华民族共同的财产,不是某个人的个人财产,可能你们家里或者这个地区为发展这门武术做过一定贡献。中国儒家影响很大,但并不都是姓孔的发展的,像孟子、韩愈、曾国藩,都对儒家发展起到很大作用。中国武术像太极拳、八卦掌、通臂拳,都是由好些人发展起来的。所以我们不能再把这个东西看成是我们自己家的,我们地区的财产,这样的观点就太狭隘了,但有一些人是这样的,这个是我们家的财产,这个是我们地区的东西,所以阻碍了武术的发展,这种观点是不应该存在的。赵丛君:对于民间武术,有关部门该怎么管?

吴文翰:“一管就死,不管就乱,”在管理的方法上。第一,要懂党的政策。第二,一定要有懂行人才行,比如过去的中央国术馆,请的老师都是懂行的,都是名家,像太极拳的杨澄浦,形意拳的孙禄堂,总而言之请了很多行家,而领导人张之江,本身武术也很好。领导不会武术,如何管理领导得好?

赵丛君:太极拳兴盛中,潜藏着危机,您认同吗?

吴文翰:这个看怎么说,从什么角度来说,要按过去来说,任何武术都是技击为主的,但是现在我可以这样说,达到过去老前辈的我不能说没有,但是不多。现在多数人是为了健身,打比赛,表演等等,现在的金牌没有多少含金量,但心里是个安慰。要从这个角度来说太极拳是扩展了,有许多人能够通过太极拳健身,对社会的和谐,对老年人的身体健康是有好处的,我不反对太极拳群众化,真正学技击的人毕竟是少数。

赵丛君:现在很多人在谈武术的继承发展与创新,您认为什么样的人有资格去创新?

吴文翰:去年我有个朋友给我寄了本资料,让我给写个序。我一看一百多种太极拳,有熊猫太极拳,女子太极拳,各种各样的太极拳,太极拳哪有这么多啊,我就没法给写个序了。有很多自己改名字,改个式子,就自成一家了。有些还是名人呢,东拼西凑一套拳,就起个什么拳,就开始往外推广了。这种在文化界是可耻的事情。太极拳流派的产生是有历史因素的,不是我自己随随便便改一点东西就产生一个流派。我刚才说了,那个同志给我一本书,搜集了一百多种太极拳,那好些东西不是太极拳,四川出熊猫就叫熊猫太极拳,那不把太极拳糟蹋了吗?太极拳是个名牌,所以才出现了这种事情,但是我觉得我们国家应该保护他,这个是应该政府管理的,咱们民间就没法管理了,不要把太极拳弄得乱七八糟的。

赵丛君:您个人在武派太极拳的传承是一个什么地位?

吴文翰:我只能这样说,在我们武派太极拳中夸张一点来说,我起到一个“承前启后”的作用,起到一个宣传推广的作用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我确实在小时候遇见过很多有名的老师,他们是真正会太极拳东西的,而且他们也真正教我了,我那时也认真学过了,但是实事求是来说,好些东西我知道,但我并没有练到那个程度,要说身上的功夫,我和我那些师兄弟们比,我都比不过他们,但是我知道的东西,包括我从书上看来的东西比他们多一些。

我离休以后,我本来可以有发财的机会,我当律师肯定要挣钱多多了,但是我没有,我到《武术健身》当编辑了,要从经济上来说,《武术健身》每个月给我100块钱,后来我在《武魂》,给我的钱也不是太多的。但是《武魂》非常支持我的工作的,我自己每月有几千块钱的离休费,我自己也不是靠教拳来吃饭的,所以这样我才写了一些书,特别是写了《武派太极拳体用全书》,这个书对推广武派太极拳,总结武派太极拳还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。

北京以前没有一个练武派太极拳的,甚至有人还不知道这个拳,而现在我们前段时间在京都公园举行了交流大会,参加的有一二百人,这是谁的功劳?大家说是我的功劳,对这一点我不否认。我要是不教,我的徒弟们不教,哪能有一二百人呢?原来石家庄也没有会练武派太极拳的,我帮他们在石家庄成立武派太极拳研究会的时候,一个会练的都没有,现在练这个拳的人不少。在石家庄有好些会练的。还有天津、吉林等好些地方都是我徒弟在那儿教的。所以我觉得在宣传推广上,我个人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的。

赵丛君:请您为武术事业的振兴提几点建议。

吴文翰:武术根据时代的发展,要把他看成一种传承的文化,不要光是一种技术,我建议如果能归文化部领导比归体育局领导好一些。特别是不要把西洋的竞技体育,来往武术里面来搀,因为西方的体育和武术是格格不入的。中国的传统武术基本以仁义为主,和中国的儒家思想是有关系的,要突出爱国、爱中华民族,这样在武术界树一个正气,重视道德比重视技术问题要好的多。如果只重技术,不重视人的思想道德建设不行,人有了道德,许多事情他才能正确处理。所以中国的传统武术界,他最大的基本思想是什么?就是忠义二字,忠,就是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,离开这个,你这个拳术练得再好也不行!离开义,你这个拳术练得再好也不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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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5-15 20:35:43
武术 吴文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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